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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共產黨三十七大以來的發展新趨向述評
2019-01-08 10:56:28 華中師范大學國外馬克思主義政黨研究中心副教授 余維海;華中師范大學國外馬克思主義政黨研究中心2016級碩士研究生 肖鳳華 來源:理論與評論 責任編輯:劉建權

摘 要:法共二十九大將“新共產主義”確立為黨的指導思想。法共三十七大提出要建立平等和分享的共同世界,成立“人民公民陣線”,加強黨的建設。之后,法共采取了系列新戰略:深入剖析馬克龍及其政黨當選的“偶然性”,提出基于馬克龍政策的社會替代方案,努力推進建立參與式民主,重塑黨的形象,促進歐洲進步力量聯合。在理論上,法共堅持與發展了“新共產主義”;在實踐上,法共三十七大后取得了一些進步,但總體上仍然面臨許多挑戰,在未來很長時間內難以實現新的突破。

關鍵詞:法國共產黨 三十七大 新共產主義 新趨向

1996年12月,法國共產黨(以下簡稱“法共”)二十九大將“新共產主義”確立為黨的指導思想。“新共產主義”戰略力圖在法國創立和實現使每個人都得到充分發展的社會條件,并在廣大民眾參與經濟、政治、社會決策的基礎上,建立以公平、民主、利益分享、聯合等為特征的社會制度。1法共不斷根據局勢的變化,豐富和發展“新共產主義”理論,致力于在法國形成以左翼為主導的政治大多數,改變資本主義邏輯。2016年6月,法共在奧貝維利耶召開三十七大,提出要建立平等和分享的共同世界,成立“人民公民陣線”,加強黨的建設。法共三十七大以來,采取了一系列新戰略,在政治上呈現出積極發展態勢。法共是否突破了上世紀90年代確立的“新共產主義”發展路線?如何看待法共的發展新戰略和新趨向?本文擬圍繞這一問題,嘗試對法共三十七大的主要內容、三十七大后的策略選擇及其發展新趨向問題進行闡述。

一、法共三十七大的主要內容

2016年6月2日至5日,法共在奧貝維利耶召開三十七大。此次代表大會的召開背景是:法國左翼陣線出現分歧,右翼勢力不斷發展;法國人民面臨各種危機,對左翼失望;2017年將進行法國總統大選和議會選舉。為了能夠應對各種挑戰,在2017年總統大選和議會選舉中獲勝,促進社會發展,法共三十七大的主要議題是:第一,為危機背景下的法國提出具有共產黨特色的解決方案,為法國社會未來發展方向提出建議;第二,確立2017年法國總統大選及議會選舉的競選策略;第三,做好新時期背景下的黨建工作。經過討論,法共提出要建立平等和分享的共同世界,成立“人民公民陣線”,加強黨的建設等戰略。

(一)建立平等和分享的共同世界

法共認為,資本主義帶來政治、社會、經濟、生態等多領域的危機,法國有99%的人受困于資本主義制度,急需全面的改革方案,超越資本主義,擺脫所有形式的剝削、統治與異化,擺脫野蠻的新自由主義和新法西斯主義。具體緣由是:一是資本控制政治,政治服務于資本家的利益,勞動人民的權利被剝削,政治民主遭到破壞;二是法國貧富差距增大,失業情況嚴重,社會不穩定。截至2016年6月,法國有一半的勞動者每月收入低于1700歐元,有800萬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至少有500萬人失業;三是資本主義引發法國社會投機現象嚴重、環境污染等危機。

超越資本主義的目標是建立一個平等和分享的共同世界。超越資本主義意味著改變資本主義制度,實施拒絕一切資本主義元素的新的社會模式。法國的危機要求法國人民要為改變資本主義制度,建立一個平等和分享的世界而進行斗爭。在共同世界里,各項政策的核心是人類及其生存環境,致力于實現男女平等,全民自治,知識、信息與文化共享,推進個人及全人類的解放。法國人民希望擺脫資本主義的意愿正在增強,生產力的發展與科學技術的進步為建立共同世界提供了主客觀條件。為了建立平等和分享的共同世界,法共認為要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努力:第一,與所有權威和不平等進行斗爭,建立真正的民主制度,確保人們不受約束的自由權利以及真正的平等;第二,實施確保人類幸福,保護環境與資源的經濟與社會發展方式,讓人民全部進入保障體系;第三,推進勞動、知識、教育和文化的發展,以促進個人和全人類的解放。

(二)成立“人民公民陣線”

左翼陣線出現分裂,無法有效地凝聚變革力量,迫使法共提出成立“人民公民陣線”。左翼陣線成立于2008年11月,致力于聯合、吸納從反資本主義左派到極左翼勢力的政黨和組織,改善左翼政黨間的關系,使左翼力量在各大選舉中取得領先地位。左翼陣線作為競選聯盟,在法國各項政治選舉中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法共認為,2012年以來,奧朗德政府的政策違背人民的意愿,給社會造成極大混亂,使民眾對左翼失去信任。同時,左翼陣線內的政黨在難民問題、歐盟問題、選舉策略問題,特別是與社會黨傳統派的聯合問題上存在分歧。左翼陣線已經出現了分裂,不能有效地凝聚希望實現變革的左翼力量。為了讓人民重獲主動權,法共提出成立“人民公民陣線”,與人民一起構建真正的左翼。

“人民公民陣線”是一個社會政治陣線,致力于讓全體人民參與政治。法共想通過“人民公民陣線”讓社會各階層共同制定2017年總統大選和議會選舉的戰略,以贏得2017年總統大選和議會選舉。但是,“人民公民陣線”與作為競選聯盟的左翼陣線不同,“人民公民陣線”絕非為贏得選票而采取的政治策略,而是為了讓人民重獲主動權,為了實現人類解放目標而把人民團結在一起的解決方案。法共提出從人民的利益需求出發,將“人民公民陣線”建構成為“主權在民”式的政治組織,以改變資本控制法國政治的邏輯,重歸政治的本位——全體人民的參與。

(三)加強黨的建設

面對右翼勢力的崛起,法共為了更好地和人民一起實現法國的全面變革,提出要從將黨員置于核心地位、進一步發展新黨員和開展黨員培訓、爭取公民參與黨的建設以及增加黨的捐助四個方面加強黨的建設。

第一,將黨員置于核心地位。只有了解黨員的需求,才能建設好黨。黨的一切行動只有以黨員的期望和核心利益為出發點,才能得到更多人的響應。法共通過對黨員進行區域劃分,與每位黨員建立直接聯系,創立負責聯絡的全國性部門,將黨員放在黨建工作的核心。首先,將黨員進行區域劃分,根據區域展開黨建工作,收集黨員對黨的意見,形成有效的信息溝通網絡。法共決定在下次代表大會召開之前,投遞6萬封書信來搜集黨員對黨的意見。其次,與每位黨員建立直接聯系,搭建平臺讓每位黨員參與制定行動綱領和黨建工作,促進行動綱領和各項政策的落實。另外,創立一個負責聯絡工作的全國性部門,有效地將黨員與黨建工作聯系起來。

第二,發展新黨員和開展黨員培訓。法共發展新黨員,做好黨員培訓,從而讓更多的人支持黨的發展,讓黨員深入了解黨,更快更好地融入黨的斗爭活動。首先,法共將入黨標準更加細化,將更多的入黨積極分子吸收進來。法共為了改變當下全國黨員人數下滑的趨勢,決定以每年發展6000名新黨員的目標來擴大黨員隊伍。其次,法共將重新設計黨員培訓內容,進一步開展基礎培訓、周期培訓和馬克思主義理論培訓,創立網絡空間以實現全國、省級黨員培訓之間的互動。

第三,爭取公民參與黨的建設。法共將與法國公民建立聯系,定期與他們進行溝通,爭取讓他們為法共制定行動綱領和實現理論創新提供建設性的意見。

第四,增加黨的捐助。法共將實現捐助方式的多樣化,讓全體黨員均可以為法共的建設和各種斗爭活動提供資金保障。法共力爭在三十八大召開之時將黨的捐助資金增長10%。

二、法共三十七大后的策略選擇

三十七大后,面對法國右翼勢力的新形勢,法共在其三十七大理論主張的指導下,進一步提出了更具有針對性的戰略舉措。法共揭示了馬克龍及共和國前進黨并未獲得真正的絕對多數,提出要發展馬克龍政策的社會替代方案,建立參與式民主,重塑黨的形象,促進歐洲進步力量的聯合。

(一)揭示馬克龍及共和國前進黨的勝利具有較大的“偶然性”

2016年4月6日,馬克龍創建了一個新的政治團體——“前進運動”(En Marche!)。“前進運動”自稱是法國政壇的中間派,超越左右政治分野。“前進運動”自成立后不斷進行宣傳,完善自身組織建設,制定競選策略。2017年5月7日,馬克龍作為“前進運動”的候選人,以“既不左也不右”的定位和“改變法國政治生態”的口號在法國總統選舉第二輪投票中獲得超過65%的選票,成功當選為新一任法國總統,成為法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2017年5月8日,“前進運動”更名為共和國前進黨。2017年6月18日,以共和國前進黨為首的聯合陣營在法國立法選舉第二輪投票中奪得577個國民議會席位中的350席(其中共和國前進黨獲得302席,民主運動黨獲得48席),占據國民議會席位的絕對多數。2

法共認為馬克龍及共和國前進黨未獲得真正的絕對多數,一方面,共和國前進黨的定位和主張具有很大程度的迎合性,另一方面,馬克龍的當選具有很大的偶然性。首先,共和國前進黨并不是真正的中間派,他們的政治定位和主張在實質上具有迎合性。共和國前進黨利用法國人民對傳統左派和右派的失望情緒,以及人民想要改變由左派和右派主導法國政治生活狀態的“中間道路”心理,提出了“非左非右”的政治定位,以此吸引支持傳統政黨的選民,這實際上是為了迎合人民的思想傾向。其次,馬克龍的當選具有很大的偶然性。總統選舉的兩輪投票中,投票給馬克龍的選民很大程度上是為了防止右翼和極右翼政黨上臺執政,而并非出于對共和國前進黨的支持。此外,在馬克龍的選舉中棄權現象嚴重。無論是總統選舉還是議會選舉,棄權率都達到法國歷史最高,也就是說,總統和議會議員并不是由大部分選民投票選舉產生的。在第二輪立法選舉中,選民的棄投率高達57.36%,創造法蘭西第五共和國1958年建立以來的最高紀錄。3在巴黎周邊的一些城市,選舉棄權率接近60%甚至70%。可見,雖然馬克龍當選為總統,共和國前進黨在議會選舉中獲勝,但這并不能說明共和國前進黨在法國具有真正的影響力。

雖然馬克龍及共和國前進黨并未真正獲得大多數人的支持,但左翼確實在選舉中失敗了,法國將面臨兩大主要風險:首先,馬克龍將利用法國民主失靈來推動自由經濟政策和財政緊縮措施,這將使法國陷入普遍的社會崩潰。4其次,法國的政治多樣性將會消失,政治民主將遭到破壞。

(二)提出基于馬克龍政策的社會替代方案

法共認為,馬克龍的政策是自由主義和右翼政策的延續,具有反社會性,必須發展馬克龍政策的社會替代方案。馬克龍并非想改變資本主義制度的進步力量,而是資本主義在法國的新代名詞,其本質是極端自由主義和專制主義。馬克龍的政策遵循著一個幾十年來一直在循環運行的理念:勞動力成本太高、員工權利妨礙公司發展、法律和集體談判侵犯了企業的自由和必要的競爭等。因此,馬克龍的政策仍然是為資本主義經濟利益服務的,不僅不能給人民帶來美好生活的希望,而且嚴重損害了大多數人的利益。比如勞動法改革使工人的權利被弱化;失業保險改革造成更多的失業;兜售工業使法國的工業潛力被出賣;財政緊縮政策使市政、住房、社會保障和公共服務受到打擊等。這些政策是自由主義和右翼政策的延續,旨在服務于股東、銀行家和投機者的利益,具有反社會性。法共必須團結所有反對馬克龍政策的力量,發動全國人民投身于改變社會的運動,為社會變革建言獻策,共同發展馬克龍政策的社會替代方案,為公民贏得參與經濟政策和企業決策的權力,促進法國的社會進步。

法共建議從五個方面來發展馬克龍政策的社會替代方案。第一,停止破壞勞工法和社會保障,開展工作培訓,提高工作保障水平。數字化革命使社會產業結構發生了變化,很多人因缺乏進入新領域工作的能力而失業。同時,男女之間的職業不平等正在加劇。為了減少失業,保障人民的基本生活,實現男女在就業上的平等,必須開展工作培訓,提高社會保障水平。第二,停止出賣工業,進行工業革新。工業的投資能夠滿足人們在能源、鐵路、汽車和海軍等重點領域的需求,增強法國的實力。法國不應該將工業賣給出價最高的人,而應以環保和可持續的方式革新工業,建立新的工業發展模式。第三,停止財政緊縮和削減公共服務,建設21世紀的公共服務。公共服務滿足社會流動、醫療和教育等基本需要,在國家發展中發揮重要作用,不應該被削減和私有化。第四,保證所有人的住房權利,建設大量的公共服務性住房。法國的房地產投資商禁止法國人民留在集聚就業和人們日常生活基本服務的城市之中,侵犯了人民的住房權利。法共呼吁阻止馬克龍所支持的驅逐行為,建立大量的公共服務性住房,維護所有人的住房權利。第五,停止為股東和富人服務,建立大型公共銀行,爭取稅收正義。法國富人每年逃稅金額達到800億歐元,而國家則無所作為。5私人銀行利用公民的信貸賺取大量利益,卻在公民需要它們的時候剝奪公民的權利。為了維護人民的利益,促進社會健康發展,必須建立大型公共銀行,刺激產生新的貨幣政策和信貸制度,進行稅收改革,實現公正的稅收。

(三)建立參與式民主

法共認為,法國的政治民主正在走向倒退,缺乏代表性。首先,政治冷漠現象嚴重,選民參與水平創歷史新低。法國傳統選舉制度雖然在形式上是民主的,但許多人出現了政治厭煩和政治冷漠,使得民主選舉出現了倒退,只有擁有大量收入、財產和閑暇的人,在交納一定數額的稅金后才有選舉權,這導致了參選人缺乏代表性。其次,議會中的政治多樣性缺失,決策無法體現民眾的意愿。在2017年法國議會選舉中馬克龍所代表的共和國前進黨獲得了國民議會的絕大多數席位,然而,總統選舉被安排在立法選舉之前,這使得政治多樣性遭到了破壞,公民越來越難以表達自己的意愿,決策更加沒有民主性,例如,馬克龍通過行政命令廢除“勞動法”就是政治多樣性缺失的典型表現。

為了讓全體人民參與政治,法共提出立即廣泛動員民眾參與政治,擴大人民權力的現有范圍,建立參與式民主。首先,建立按一定比例進行投票的選舉制度,將立法選舉安排在總統選舉之前,為建立參與式民主提供制度保障。其次,鼓勵公民進行政治辯論,表達自己的政治訴求,促進決策民主化。鑒于公民不愿意參與政治,法共指出,政治變革的一個基本方向是使公民能夠說出來,激勵他們發表自己的看法和主張。法共強調要與人民進行對話,把人民的需求作為決策的基礎,提高人民的政治參與水平,使每一項決策都能體現大多數人的意志。

(四)多方面加強黨的重塑

隨著右翼崛起,左翼的價值理念遭受挑戰,法共提出要從促進黨員廣泛的政治辯論、創新黨的宣傳方式、搭建大眾的學習平臺等方面來加強黨的重塑。首先,激發全體黨員的積極性,促進黨員廣泛的政治辯論。所有黨員都是平等的,都可以自由發言,全體黨員可以圍繞黨的所有問題進行爭論。例如,法共就2018年特別代表大會的主題、時間以及法共的轉型問題等向黨員進行咨詢,截止到2017年11月18日,法共已經處理了13843份在線問卷和紙質問卷,結果顯示在被咨詢的黨員中有96.23%的人同意2018年特別代表大會主要圍繞三個主題展開:共產主義斗爭的意義和現狀、法共政治方針的評估和未來、法共轉型方案。6其次,創新黨的宣傳方式,減少黨內分歧,加強公民對黨的認知。一方面增加傳統出版物,旨在為共產黨人研究黨的問題并加以辯論提供資料。另一方面,開拓新媒體宣傳形式。例如,法共建立了一個全國共產黨人的交流平臺——http://2017.pcf.fr/,旨在收集有關活動的信息,為黨員提供動員的手段;利用互聯網制定視聽教材,每星期播放黨的發言人發表的新聞短片以及關于歐洲、住房等主題的視頻。7最后,將黨發展為大眾的學習平臺。黨不僅為黨員提供學習平臺,也積極為大眾學習提供支持,讓大眾能夠獲得更高水平的培訓和文化教育。

(五)促進歐洲進步力量聯合

法共積極參加各種活動,促進歐洲進步力量聯合,以打破資本主義統治。2017年11月10日至11日,法共與90多個左翼組織出席了第一屆“馬賽歐洲論壇”。此次論壇匯集了左翼、綠黨和進步黨的廣泛代表,以及來自歐洲各地的政治運動、工會和社會組織、非政府組織、知識分子和公民運動的代表。代表們討論了如何改變、改革和拯救歐洲。代表們決定要把此次論壇發展成一支歐洲進步力量以開拓長期政治合作的新空間,并為反對民族主義、右翼民粹主義和極端主義,建立一個和平的歐洲而努力。法共全國書記皮埃爾·洛朗指出,歐洲進步力量參加此次論壇,進行融合,標志著左翼進步力量進入發展的新階段。8

三、法共三十七大后的發展新趨向及評析

如何看待法共自三十七大以來的策略主張和新發展趨向?在理論上,法共是對“新共產主義”的堅持與發展;在實踐上,法共三十七大后取得了一些進步,但總體上仍然面臨著許多挑戰,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難以實現新的突破。

首先,法共三十七大的新戰略實質上是對“新共產主義”理論的堅持和發展。法共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新共產主義”理論,而是針對具體的情況對“新共產主義”進行了豐富和發展。主要表現在:第一,堅持“超越資本主義”,對資本主義社會進行全面變革。法共在1996年12月提出“新共產主義”理論時,就主張用“超越資本主義”取代“消滅資本主義”。所謂的“超越資本主義”就是不間斷地對資本主義社會進行變革,是對包括經濟、政治、文化等在內的一切領域進行變革。三十七大以后,法共仍然主張“超越資本主義”,實行全面的變革政策,發展馬克龍政策的社會替代方案,對社會進行變革;建立參與式民主,對政治進行變革等。第二,法共三十七大以來的新戰略與“新共產主義”理論具有相同的目標。1999年法共提出要建立“自由、聯合和平等的社會”“全面分享的社會”。9法共在三十七大上提出建立平等和分享的共同世界。同時,法共完善和發展了“新共產主義”理論,使其更加具體,更具可操作性。例如,提出比例選舉制度,將立法選舉放在總統選舉之前。法共在三十七大后針對當局政府的政策提出切實可行的變革社會的措施。在黨建方面,法共堅持“新共產主義”理論所提出的建立現代化的、開放性的黨的目標,在三十七大后讓人民參與黨的建設,根據大多數黨員的意見決定黨的事務,進一步拓寬黨的宣傳形式等。

其次,注重發展人民聯盟的新轉向。法共由注重發展與左翼政黨組織的聯盟轉向注重發展人民聯盟,由致力于奪取政權轉向讓人民獲得主動權,實現人類解放。1999年法共提出建立新左翼聯盟,把聯合的范圍既放在政府中的左翼政黨的聯合上,又爭取政府外左翼分子的聯合,特別是爭取民間力量。102003年法共主張左翼聯盟要以“人民運動為中心”,但法共并沒有從實踐上真正突破舊的左翼聯盟,為了與其他左翼政黨聯合起來獲得政權,法共總是做出保守選擇,成為“左翼中的左翼”。2008年成立的左翼陣線仍然著眼于與左翼政黨組織的聯合,旨在選舉競選中獲勝,致使法共與人民大眾脫離,不被民眾信任。法共自三十七大成立“人民公民陣線”以來,廣泛收集人民的意見,立足于人民的政治訴求,擴大人民的權力,堅定地宣稱自己是社會轉型力量,并從實踐上真正致力于發展人民聯盟。

三十七大召開以來,法共得到了一定的發展,影響力有所提升。主要表現在:第一,代表社會轉型的候選人在總統大選中獲得佳績。在2017年總統選舉第二輪中,讓-呂克·梅朗雄取得將近20%的成績。這是1981年以來代表社會轉型的候選人第一次取得這樣的成績。11第二,與法共相關的議會選舉的候選人數量有大幅提升。根據法共2017年3月3日的統計,2017年議會選舉的候選人中,與法共相關的候選人有416名,比2017年1月14日增加了170名,說明法共潛在候選人的數量正在增加。12第三,在國民議會中獲得的席位有所提升,改變了2002年以來的下滑趨勢。2017年,法共獲得了10個議席,比2012年增加了3個席位。第四,社會運動得到越來越多人的支持。2017年1月至3月初,法共組織的季節性節日會議或公民集會共聚集了近20萬人。法共分發了4萬多份“法蘭西共同體”小冊子。第五,黨員數量有一定增加。2017年1月至3月,法共的新黨員人數超過500。13

但是,法共在取得發展的同時仍然面臨著嚴峻的挑戰:第一,左翼長期處于弱勢。左翼自20世紀70年代開始在法國政壇中一直處于弱勢,逐漸被邊緣化,存在歷史性的弊病,很難突破。第二,奧朗德政府時代推行違背人民意愿的政策,使人民對左翼存在誤解,越發不信任左翼。在2012年5月-2017年5月,奧朗德政府違背其競選承諾,損害公眾的利益,給法國左翼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第三,政治冷漠空前泛濫,人民的參政意愿過低。許多民眾出于對所支持的政黨的失望等多方面的原因,沒有意愿表達自己的政治訴求。第四,法國人民想改變左翼或右翼主導政治生活的狀態,尋求中間道路。馬克龍作為定位為“既不左也不右”的“前進運動”的候選人當選為法國總統就是最好的證明。第五,“人民公民陣線”未能及時制定有效的具體行動綱領、組織原則和組織構架,導致左翼無法凝聚起來共同進行共產主義斗爭。第六,歐洲政治存在普遍向“右”擺的傾向,歐洲左翼發展的總體環境受到沖擊。

法共主張對資本主義社會進行全面變革,與虛偽的左翼劃清界限,大力發展“人民公民陣線”,重塑左翼。三十七大以來,法共獲得了一定的發展。但在左翼長期被邊緣化的背景下,法共所面臨的阻礙因素仍然是巨大的。法共在未來很長一段時期內難以改變其在公民心目中的不良形象,獲得政治大多數、建立平等和分享的共同世界的實踐道路艱難且漫長。

(作者:余維海,華中師范大學國外馬克思主義政黨研究中心副教授;肖鳳華,華中師范大學國外馬克思主義政黨研究中心2016級碩士研究生。)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習近平新型政黨關系思想研究”(18BKS092)和華中師范大學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重大培育)項目“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年鑒研究”(ccnu15z02003)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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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釋:

1 李周:《探索中的法共理論與實踐》,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年,第100頁。

2 韓冰、應強:《法國公布國民議會選舉最終結果》,http://world.huanqiu.com/hot/2017-06/10869904.html。

3 韓冰,應強:《法國公布國民議會選舉最終結果》,http://world.huanqiu.com/hot/2017-06/10869904.html。

4 Legislative elections:second round/French Communist Party declaration,http://international.pcf.fr/100805。

5 à la cassesociale de Macron, un nouveau progrès social pour la France-Résolution du Conseil national du PCF des 13 et 14 octobre 2017,http://oise.pcf.fr/102590。

6 Résultats de la consultation des communists Results of the communist consultation,http://www.pcf.fr/sites/default/files/doc_reponses_au_questionnaire_.pdf。

7 Summary of the report to the National Council,3 March 2017,by Pierre Laurent,http://international.pcf.fr/97686。

8 L’Europe des gauches trouve son unité à Marseille,http://66.pcf.fr/102900。

9 費新錄:《法共全國書記羅貝爾·于談“超越馬克思主義”與“超越資本主義”》,《國外理論動態》1998年第9期。

10 李周:《探索中的法共理論與實踐》,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年,第149頁。

11 Declaration of the French Communist Party-Presidential election-1st round 23 April 2017,http://international.pcf.fr/99110。

12 Summary of the report to the National Council,3 March 2017,by Pierre Laurent,http://international.pcf.fr/97686。

13 Summary of the report to the National Council,3 March 2017,by Pierre Laurent,http://international.pcf.fr/97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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